38年前,吉普考奇·凯诺以一枚奥运会金牌创造了历史,他自己本人也成了肯尼亚的民族英雄和奥运会历史上最伟大的中长跑运动员。更为重要的是,凯诺影响了整整—代肯尼亚长跑运动员。
事实上,在凯诺获得奥运会冠军和美国大学大量招募肯尼亚运动员之前,肯尼亚的长跑运动就有了较大的发展。而肯尼亚运动员出现在国际赛场上更可以追溯到20世纪50年代:肯尼亚基西部落的尼安迪卡·迈约罗参加了1954年在伦敦举行的帝国运动会、1956年(墨尔本)和1960年(罗马)两届奥运会,并取得了不错的成绩。迈约罗为20世纪60年代中后期的肯尼亚运动员树立了榜样,而这些运动员的成功得益于英国和肯尼亚教练员所做的基础性工作。从这个时期开始,肯尼亚的长跑运动水平开始逐步提高,到20世纪70年代中期,肯尼亚已经培养出了大批世界级的长跑好手,而且从人口比例来看,肯尼亚所培养的运动员人数是世界平均水平的6倍。也正是在这个时期,美国的各所大学意识到了肯尼亚巨大的长跑人才储备,并开始招募长跑人才。随之,大量肯尼亚长跑好手开始涌入美国的大学校园。1973～1985年间,肯尼亚运动员是美国大学田径赛场上外籍运动员的主力军。然而,到了70年代末期,肯尼亚运动员在国际赛场上的表现却开始下滑。导致这一现象的原因主要有两个:一是美国大学学分制的教学体系。在这种体系之下,运动员往往得不到很好的保护;二是美国社会以金钱为中心的生活方式。商业公路赛事提供了高额的奖金,很显然参加这类比赛要比代表自己的国家参加东非运动会等赛事更有吸引力。
随着麦克·考斯盖和约翰·恩古基的出现,肯尼亚的长跑运动在经历了短暂的咸绩下滑之后,很快迎来了第二个发展期。1985年年中,考斯盖顶替了德国人沃尔特·阿布迈尔成为了肯尼亚国家长跑主教练,后者因业绩不佳而离职。在离任之前,阿布迈尔和他的助手考斯盖利用国际田联的补助做了几件对肯尼亚长跑运动员有着深远影响的事情。他们发起了肯尼亚的地区越野比赛,这些赛事后来逐渐发展成为肯尼亚越野锦标赛;同时,他们在耐里组织了一次为期三个月的集训(主要原因是当时肯尼亚的几名主要运动员都生活在这一地区)。这些措施取得了非常明显的效果,在次年的世界越野锦标赛上,肯尼亚取得了团体赛的亚军,落后冠军埃塞俄比亚仅12分(141比129),而在1984年世界越野锦标赛男子团体比赛中,肯尼亚仅名列第四名,落后冠军埃塞俄比亚99分(233比134)。(注:越野比赛的团体成绩以各队参赛运动员中的前六名名次相加为得分,得分越低排名越高)
1986年,也就是阿布迈尔离任后的第一年,考斯盖对肯尼亚的训练体制进行了一系列的改革。首先,他规定所有参加世界越野锦标赛的运动员都必须参加肯尼亚的全国越野锦标赛;其次,他将集训地点由耐里转移到肯尼亚山东麓的埃穆布,因为在耐里,运动员受到太多来自家人和朋友的影响;第三,考斯盖将集训期间的训练由原来的每天两次增加到三次,清晨和下午的10公里放松跑或12公里法特来克训练,而中间一次训练则主要是山地跑和限时跑。这样的训练方式和肯尼亚运动员早已习惯的随意、松散的训练方式截然不同。最后,考斯盖提出了自己的想法,成绩好的运动员必须在全队训练和比赛中发挥最重要的作用,他们必须督促落后的运动员坚持完成训练和比赛。
然而,对肯尼亚的长跑运动而言,1986年最大的变化不是考斯盖的这些改革措施,而是约翰·恩古基的到来。在赢得了几个地区比赛之后,恩古基被招入伍,并于1985年在开罗获得非洲田径锦标赛5000米的季军。随后,他又于1986年2月出人意料地获得了、肯尼亚军队运动会和全国越野锦标赛的冠军。恩古基的训练方式与一般的肯尼亚运动员有所区别,他不参加其他运动员清晨的10公里放松跑,而是在山地开辟了一条18公里长的“约翰·恩古基路线”。他这种类似自虐的训练方式对他的队友来说是一种创新,但没有人愿意采取他的这种训练方式。
1986年,在恩古基获得世界越野锦标赛冠军之后,训练营中开始有部分运动员采用他的训练方式。而这种训练方式在1987年的世界越野锦标赛上再次显示了它的成果,恩古基卫冕成功,同时还有其他3名采取这种训练方式的队友进入前六名。从1988年开始,所有参加集训的运动员都开始采用恩古基的训练方法。在同年的新西兰世界越野锦标赛上,恩古基实现了三连冠,同时共有6名肯尼亚人进入了前七名。恩古基的这种训练方式不仅使肯尼亚人在越野赛场上的表现出色,也使肯尼亚人在跑道上的成绩逐渐回升,更开始了肯尼亚人统治公路赛的时代。
在过去的几年中,肯尼亚运动员获得了大量的奥运会冠军和世界冠军,并创造了多项世界纪录。肯尼亚运动员似乎对马拉松赛情有独钟。1998年共有128名肯尼亚运动员创造了217个2小时20分以内的成绩(1997年为163个),并获得了34个世界主要乌拉松赛事的冠军。参加马拉松比赛的肯尼亚女子运动员人数相对较少;但成绩水平很高。特格拉·罗鲁普以2小时20分47秒的成绩获得了1998年鹿特丹马拉松赛的冠军,成为第一位打破奥运会项目世界最好成绩的非洲黑人妇女,这在很大程度上激励了肯尼亚女子运动员参加马拉松比赛的积极性。
每年都会有一些来自肯尼亚的新面孔进入我们的视野,这也说明了在长跑项目上,肯尼亚有着很充足的人才储备。在肯尼亚的各部落中,卡兰金部落在长跑上表现最出色。该部落的面积与威尔士相当;人口不足300万,占肯尼亚全国总人口约10%,但却占据了肯尼亚在长跑上所获荣誉的75%。这个统计数据已经足以让人瞠目,但如果我们从卡兰金部落在世界长跑领域中的地位来看,这个数字会更加惊人:在过去的1.0年中,这个部落的运动员获得了世界40%的主要男子马拉松赛的冠军!
很多人用生活地点的海拔高度、饮食结构和贫困来解释肯尼亚人在长跑方面所取得的巨大成就,但这些似乎都无法解释卡兰金部落的突出表现。也有一种说法就是,卡兰金部落有一种特别适合长跑的基因,但这种说法并未经过科学论证。卡兰金人主要在部落内部婚配;他们世世代代都生活在海拔2000米以上的高原山区;卡兰金人每天都在山里赶着牲畜放牧……很多人因此认为经过几百年的演变,在卡兰金人的体内产生了一种适合现代长跑的基因,而这似乎也不无道理。同时,从语言学的角度看,卡兰金人和东非生产长跑好手的几个部落(埃塞俄比亚的奥罗姆部落、坦桑尼亚的伊拉卡为部落和巴拉贝格部落以及布隆迪的图特斯部落)有着紧密的联系,而这些部落也都和卡兰金部落一样是以畜牧为生的,这在一定程度上说明了基因解释有一定的道理。如果我们对卡兰金部落做进一步的研究的话,会发现这个部落偷盗牲口的习俗也可能在其基因选择上起到很大的作用。卡兰金人经常奔
走上百英里偷盗别人的牲口,然后再以最快的速度把牲口赶回自己家里。一个卡兰金人奔走的速度和耐力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他能偷盗的牲口的数量。而在卡兰金部落,一个男人所拥有的牲口的数量将决定他能拥有的女人和孩子的数量。这种长途奔袭的习俗对卡兰金人的重要性可见一斑,我们也可以想象这种习俗可能会在其基因选择中的作用(当然这也还没有足够的科学依据)。
到目前为止,我们所能找到的关于卡兰金部落基因学说的科学依据只有瑞典生理学家本特·萨尔丁所作的实验结果:他曾于1990年到肯尼亚西部地区对当地十几个卡兰金人做了跑台测试和肌肉组织检查。结合南非人蒂姆·诺克斯的研究结果,萨尔丁总结出了以下几条:
第一,由于公共交通极其不发达,多数14～17岁的肯尼亚青少年上学需要奔走至少6英里,有的甚至达到12英里以上。
第二,高中学生上下学则还需再跑6英里,其中有一半路程(3英里)的速度达到5公里/小时,而人在这样的速度奔跑时的摄氧量将达到最大摄氧量的95%。
第三,肯尼亚男孩的训练量也有利于提高他们的最大摄氧量。如果运动员每天匀速跑30分钟,每周增加5分钟,那么12周后,他的最大摄氧量将增加10%;如果匀速跑的时间达到1个小时后,运动员仍以每周5分钟的时间增加跑步时间,那么他的最大摄氧量将再提高5%。之后,最大摄氧量将很难再进一步提高,除非进一步提高跑步的速度。值得一提的是,肯尼亚的男孩就是如此。
第四,从有氧跑和快速有氧跑的比例看,成年肯尼亚运动员比欧美运动员多一年的积累。所谓快速有氧跑是指,摄氧量达到最大摄氧量80%～100%的奔跑。在训练中,肯尼亚运动员有1/3的时间进行有氧跑训练,而欧美运动员则只有10%。这样的话,如果一个欧洲运动员每天训练10英里,每周训练6天,那么一年的训练量就是3720英里,其中有312英里是快速有氧跑;相比之下,一个肯尼亚运动员的快速有氧训练的量则达到了936英里。
萨尔丁的实验有力地说明了上述第四条结论,他发现肯尼亚运动员的臀部肌肉里有氧酶的含量是最大的。肌肉中有氧酶的含量高,说明运动员在改变速度时不太容易感到疲劳。萨尔丁认为,这与肯尼亚人长期在起伏的山地奔走有关。
肯尼亚运动员的身高与体重的比例比欧洲人更适合长跑。以6英尺高的人为例,肯尼亚人的平均体重约为142磅,而欧洲人的体重则将达到159磅。17磅的体重差别在1英里以上的比赛中就会使运动员损失更多的体能。造成这种体重差别的主要原因,一是肯尼亚运动员的训练方法使他们消耗了更多的热量,二是他们的饮食结构与欧洲人相比,水果、蔬菜和碳水化合物相对较多,肉类较少。
根据萨尔丁的研究,人们又总结出了以下几点:
第一,与欧洲运动员相比,肯尼亚高水平运动员的四头肌肌肉纤维周围有更多的毛细血管,肌肉纤维内有更多的线粒体。
第二,肯尼亚运动员的肌肉纤维比瑞典运动员细,可以使线粒体更接近周围肌肉纤维的毛细血管,这样有利于将氧气从毛细血管输送到线粒体,从而提高氧气的使用效率。
第三,在高强度训练和比赛之后,肯尼亚运动员体内产生的氨要比瑞典运动员和其他运动员少得多。他们的肌肉中似乎含有更多燃烧脂肪,消耗糖元和蛋白质的酶。而消耗糖元和蛋白质是提高耐力的最好方式之一。
尽管高水平肯尼亚的运动员的最大摄氧量可能不比欧洲运动员大,但是他们的乳酸阈要比欧洲人高。这种差别与人的基因无关,主要是由生活方式和训练方式的差异造成的。年轻时因上下学在起伏山地的奔跑提高了肯尼亚人的跑步效率,成年以后接受的高强度训练提高了他们的乳酸阈,也使运动员的身体适应了职业比赛的需要。同时,长时间在软地面上跑步。既降低了受伤的概率又提高了抗伤病的能力。
除了上述的身体原因之外,还有几点外在的因素:
第一,外国经纪人的成功运作保证了肯尼亚运动员的参赛频率;
第二,家庭的支持使得运动员可以长时间离家训练和比赛;
第三,地处肯尼亚的训练中心,具有运动员所适应的气候、海拔、地形和食物,同时还有肯尼亚运动员内部产生的互相激励和竞争的气氛;
第四,前辈在跑道上创造的辉煌给运动员带来的民族自豪感;
第五,与非洲运动员,尤其是和摩洛哥及埃塞俄比亚运动员之间的竞争;
第六,金钱的诱惑。
安德森曾经警告,不要过多地夸大基因差异的因素,人们更应该看到肯尼亚运动员的刻苦训练和他们的取胜欲望。事实上,人们可以从一些高水平非洲运动员的身上学到很多东西,非洲的训练模式和欧美的训练模式有很大的不同。
第一,训练强度:非洲运动员的训练强度大,训练量相对较少。
第二,山地训练:非洲运动员几乎都在山地里训练。
第三,训练时期:非洲运动员的训练时期变化比欧美运动员更大,他们喜欢高强度训练时期和低强度训练时期互相穿插。事实上,很多非洲运动员每年都有1至2个月的时间用来休息,但欧美运动员则几乎一年四季都在训练。
第四,饮食结构:非洲运动员的饮食结构中碳水化合物多,蛋白质和脂肪少。
前文已经提到过,每个非洲运动员都有一个准备期,就是在学生时代上下学的跑步;而欧美的运动员则似乎是在较大年龄直接进入高强度比赛的,缺乏一个力量培养的时期。从生理学的角度讲,非洲运动员的高强度训练与放松相结合的训练模式比欧美运动员循序渐进的模式更合理。与持续加压相比,在高强度的训练之后有一个恢复期,能使人体更好地达到最优的机能。
这一观点也得到了肯尼亚著名的圣帕特里克学校校长奥克奈尔的认同。他不赞同现在欧美非常流行的大运动量的训练方法,但这并不表示他在训练量上没有要求。奥克奈尔每天上午让他的运动员进行一次速度训练,并在下午进行一次6～10英里的训练,每周的训练量一般不超过50英里。他认为这样的训练方式所取得的效果最好——训练强度高、训练量小。比如,800米世界纪录保持者威尔逊·基普凯特的高强度训练方式是出了名的。他的训练方式是:20组200米跑,速度为26秒,每组间休息1分钟;20组后休息5分钟;然后再20组200米跑,每组间休息1分钟。总的训练时间大约17分钟,总长5英里。
但并不是每个肯尼亚人都认同这种低训练量的训练方式。一些肯尼亚的高水平运动员选择参加每年一度的越野训练营,这个训练营一般在肯尼亚山山麓举行,海拔约2400米。训练营所用的路线就是前文提到过的考斯盖训练所用的路线。考斯盖认为训练必须要有很大的强度,同时需要很大的训练量。每天训练的,项内容是在清晨40分钟的慢跑;随后,运动员坐车前往山区进行训练,在那里运动员要进行6英里的法特莱特训练。午饭过后,运动员就需要进行一天中强度最大的训练——10英里跑。考斯盖的要求就是最快速度的训练,几乎是比赛时的速度。每周训练量中的1/3达到了比赛的强度,而每周的训练量达到了150英里。周日为调整,内容是在起伏的山地进行15英里的平速跑。
总而言之,肯尼亚人能在长跑运动上有如此天赋,并取得如此伟大成就,是基因遗传、环境和文化因素联合作用的结果。确实,肯尼亚在长跑上有着天生的优势,但更重要的还是他们后天努力的结果:肯尼亚的青少年生活在海拔高、气候适宜的山区;由于生活条件所限,无论到哪里,他们都必须步行或慢跑;他们的文化强调自制和进取;基普·凯诺以及其他先驱的辉煌成绩为年轻人树立了榜样;现代田径赛事所提供的诱人的奖金,为肯尼亚人提供了一份不菲的收入等等。几乎肯尼亚社会生活的每一个方面都促使肯尼亚人(男性)在运动上的伟大成就。而卡兰金部落的特殊成绩更是能说明这些问题,他们几乎个个都是禁欲者,训练时都特别卖力;而未接受过教育的卡兰金部落的青少年多数都喜欢个人项目的体育运动,而不是足球之类的团队运动,这也是长跑所需要的。